(本文是「國民黨的瓦解與其意涵」系列文章的第三篇。延伸閱讀:第一篇「誰能打敗蔡英文?」、第二篇「誰來抗衡民進黨?」)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終於出手,在中常會上決議於上週六召開臨時全代會,其目的在於修改黨章,以廢止現任總統候選人洪秀柱的提名並讓自己上位。朱立倫表示會全力參選並負起黨主席的責任,意味著他確實有意取代成為黨的候參選人:歷來國民黨主席與總統候選人是都同一人。朱立倫的參選會終止國民黨的劣勢?還是反而讓局勢更加惡化?

自此策略決定以來選情是每況愈下。換柱計畫提出當時就遭到洪秀柱支持者的抗議,召開全代會的合法性也遭質疑(根據黨章,召開全代會需在60日前通知),此外,根據民調顯示,大多數人認為撤換的動作並不合理(59.6% 比 15.3%)。對黨而言雪上加霜的是,黨內有望取代洪秀柱的其他候選人——包含黨主席朱立倫,民調上雖勝過洪秀柱,但是領先幅度僅在誤差範圍內而已(朱立倫19%、洪秀柱18.5%)。

若洪秀柱堅持參選並繼續反抗,事態的發展可能更為醜陋。由於黨不合理的對待,洪秀柱得到了大眾的同情,75.8%的人認為洪秀柱低支持率的責任在於國民黨,只有5.8%的人認為責任在於洪秀柱本身。如果洪秀柱提出任何關於合法性的質疑,選民會視之為合理舉動(反之,若由台灣團結聯盟與民進黨的政客提出,就會像是別有企圖),一旦洪秀柱真的提出質疑,可能使得國民黨真正的總統候選人被選民忽略,而距離大選已經不到三個月了。若黨要出資替朱立倫競選,洪秀柱的支持者可能會設法凍結選舉經費作為抗議,直到黨正式宣布候選人(而這麼做的可能性很高)。

洪秀柱確實可以對朱立倫造成挑戰。首先,洪秀柱在道德上站得住腳,整個提名過程中她遵循遊戲規則,並不斷呼籲朱立倫及其他人共同參與,朱立倫卻違反需於60日前通知的規定,召開臨時全代會,突然停止對洪秀柱的支持。此外,儘管國民黨產再次成為爭議的焦點,但洪秀柱未曾使用黨產作為競選經費使她又能夠站在道德的高點。反之,今年稍早朱立倫當選黨主席時,表明會妥善處理任何不當獲得的黨產,但到目前為止他仍舊對這個議題保持沈默。

第二,洪秀柱的強硬凸顯朱立倫的破綻百出。洪秀柱直接、敢言並有著清楚的立場,相反的,朱立倫只會說些陳腔濫調之詞。洪秀柱堅信著一套可能十分不受歡迎卻明確的理念,然而朱立倫在許多議題上的立場卻模糊不清,這個明顯的對比可在雙方的臉書和演講探知一二。儘管洪秀柱支持不受歡迎的意識形態,而且顯然無視與民意背道而馳,但她對於原則的堅持、態度的真誠以及捍衛自己理念的勇氣替她贏得些許的肯定。如果洪秀柱以這些點來攻擊朱立倫,朱立倫的聲勢必然會持續下跌,而洪秀柱則會上漲。

但無論如何洪秀柱都不是國民黨在此存亡關頭的正確人選,朱立倫試圖解決的問題仍然未解,隨著臨時全代會越來越近,會議代表要面對慘不人賭的民調數字(包含總統選舉和立委選舉)、眼前的災難,也就是召開全代會本身,以及導致目前這個局面一連串的決定,朱立倫難究其責。畢竟,身為黨主席的他未能發揮良好的領導能力,再加上低迷的民調數字使許多人認為,做為總統候選人,朱立倫只稍微勝過洪秀柱,或是甚至可能比她更不足。

國民黨待解決的問題還有一個。記者李可珍(Jane Rickards)近日在 ICRT上指出,撤換洪秀柱的決定可能不僅是為了總統選舉,更是為了立委選舉,特別是中部及南部的立委候選人已經避免在公開場合上與洪秀柱有所接觸,據聞有人甚至因為她而退黨或拒絕參選。洪秀柱的老派傳統的意識形態,以及中國中心化的世界觀,對於本土派候選人試圖爭取的選民而言無疑是一劑毒藥。

用一個不受歡迎的外省派官二代取代一個不受歡迎的外省派候選人,改派朱立倫上場就可以改善情勢嗎?不無可能,朱立倫避免採取強硬的立場,意味著他不會做出過於激進的發言,因此立委候選人或許更能接受與他在公開活動共同亮相,然而,這樣就會使選情好轉嗎?只要朱立倫依舊不受歡迎就不太可能。國民黨從沒有失去過對立法院的掌控權 (雖有次曾經失去過半優勢,但當時泛藍陣營仍掌握住了控制權),這個前所未有的慘況使國民黨人人自危,尤其因為幾乎可以預期對手肯定會通過法律、奪取國民黨在戒嚴時期得來的黨產,終結國民黨是地球上最有錢政黨的傳言。

上面說了這麼多,國民黨的選擇應該一目了然:立法院長王金平。王金平是目前國民黨內最得民心的人物,他非外省的身份被普遍認為是非正式的本土派立委領導人,立委爭相加追隨他,鞏固了本土派的勢力。然而,仍掌握實權的馬英九總統欲逼退王金平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外省派精英也掌控了黨,而臨時全代會代表想必會投給自己人,但為了立委選舉,他們可能會考慮提名王金平為副總統。

如果說洪秀柱已經走到窮途末路,而王金平又不是可行的人選,朱立倫仍該違背對新北市民的承諾轉而投入選戰嗎?若會議代表達成本文所說決議,他們召開全代會前就應該三思。如果洪秀柱、朱立倫或王金平皆不參選,誰來?國民黨實在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因為除了王金平,近期內的民調裡並沒有人得到超過50%的支持率。

國民黨還可以派誰出征? 在麥可恩(Michael Turton)的理論裡有一個顯而易見的人選,麥可恩認為國民黨大老正在扶植前台北市長郝龍斌作為2020總統大選候選人(我同意他們目前確實如此進行著,但2016後他們能否持續還是個問題),國民黨可以加速計畫並派郝龍斌參選。的確,郝龍斌在黨內仍然是個受歡迎的人物,但他在民調上也沒有得到超過50%的支持率,況且他身為另一個外省派官二代,對北部以外的立委選情似乎也無法帶來太大的助益。然而,比起現在黨內其他重量級人物,郝龍斌的確最有能力阻止總統候選人宋楚瑜重組泛藍勢力,以及多少挽救一點輸給民進黨蔡英文的劣勢。儘管他不足以力挽狂瀾,使國民黨在總統或立委選舉不至於輸得一敗塗地,卻可以大大降低選擇洪秀柱或朱立倫可能帶來的風險。

選情危在旦夕,國民黨票倉也不甚樂觀,似乎只能倚靠黑馬來拯救國民黨了。首先,先不用急著處理目前這些選項的問題,只要等待蜜月期效果發酵,讓泛藍選民將他們的希望寄望在新面孔身上,若候選人夠有趣就有機會引起中間選民的注意。如果國民黨放手一搏選擇黑馬候選人,並不會引起多大的問題,畢竟他們已經不顧一切違反規定拋棄了現任候選人。但真正的問題是,能找到這樣的黑馬嗎?黑馬的出現本就難以預測,但黑馬可能還是有的,例如前內政部長李鴻源。

儘管有朱立倫領導,但國民黨勝選的機會似乎微乎其微,因為國民黨正在一點點土崩瓦解,目前能做的最多就是讓泛藍選民不支持親民黨,匯集足夠的選票讓國民黨至少拿下幾席立委,使結果不至於太過難堪。黑馬如果表現得好,至少可以為國民黨的將來帶來一絲希望,但萬一黑馬最終都沒出現,國民黨就要度過嚴酷的寒冬了。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照片由邱鈺峰拍攝,CC BY-SA 4.0

 

石 東文

作者石東文(Courtney Donovan Smith)在1988 年首次來到台灣,現職為康百視雜誌社的合夥發行人,同時也兼任 Taiwan Fun 等雜誌總編輯,每週三會在 ICRT 播報中台灣即時新聞,為 ICRT「Taiwan This Week」節目中固定新聞評論員,曾擔任太陽廣播電台英文新聞週報主持人。他也設立了台灣英語新聞「Taiwan News in English」臉書專頁,並刊登文章於「The Taiwan T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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