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下次總統大選不到兩個半月,台灣與中國無預警的宣布雙方領袖將於新加坡舉行66年來首次會面。發布此令人意外的消息後,總統府努力解釋,此行是因為時機成熟並向大眾保證不會簽署任何重大的協議。

總統府發言人陳以信向記者表示,此行目的在於「鞏固兩岸和平,維持台海現狀」,與馬政府的中國政策並無二致。

台灣行政院陸委會主委夏立言也在記者會上澄清,兩岸領導人會面是為了鞏固台海和平及繁榮現況,並為兩岸關係發展立下新的里程碑。夏立言更指出,陸委會民調顯示,有八成以上台灣民眾支持兩岸領導人在對等尊嚴、公開透明的情況下會面。

然而,該民調並沒有調查民眾是否支持任期不到七個月的總統與中國領導人會面,而且中國還有一千多枚飛彈對準台灣。

事實上,如果馬政府認為此會面有助台灣以及國民黨選情,對國民黨而言它就會是一把雙刃劍。

反彈

美國的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政治觀察家韋傑理(Gerrit van der Wees),於新加坡海峽時報表示,馬英九企圖藉此扭轉總統大選情勢。民調顯示,國民黨主席及總統參選人朱立倫仍然落後蔡英文 20 個百分點,國民黨似乎認為可以藉此把競選焦點轉向兩岸議題,而這正是在野黨民進黨過去的致命傷。

然而許多民調顯示,兩岸關係可能不再是選舉時國民黨的王牌。中研院研究員陳志柔在最近的研究發現,在處理兩岸問題上,台灣民眾更信任民進黨,而非國民黨。2013 年民調顯示,在兩岸議題上,有 49% 的人信任國民黨勝於民進黨,然而,兩年後的 2015 年,信任國民黨的比率跌至 34%,低於獲得 46% 支持度的民進黨。

民進黨主席及總統參選人蔡英文認為,由於馬英九即將在明年五月結束任期,他不應在此時與中國領袖會面、作出承諾,因為他卸任後並不能為此負責,蔡英文表示,民進黨質疑這個會面的時間點,並警告不應把兩岸議題當作選舉的手段。

甚至連國民黨政壇老將、立法院長王金平也對即將到來的馬習會提出三點呼籲:「一、兩岸領導人會面必須秉持對等尊嚴;二、國會支持任何有利兩岸和平及區域穩定的對話;三、民意高度關注兩岸關係,希望此一攸國家發展的對話,能符合人民期待,圓滿達成。」台灣瀰漫一股焦慮的氣氛。

馬英九的回應

為回應國人的疑惑,馬總統今早召開國際記者會,再次強調他此行的目的,重申馬習會的舉行是兩岸領導人會晤常態化的第一步。

馬英九表示,50 分鐘的密談可以將兩岸關係提升到「另一個層次」,並認為自己是在把「橋」搭好,有助未來台灣領袖在九二共識的基礎上,推動兩岸和平發展,然而九二共識是雙方都同意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但馬英九堅持「中國」可以解釋為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馬英九堅持此次會面可以降低短期內兩岸敵意。

馬英九表示:「我不能預測下任總統會不會繼續採用我的政策,但維持現狀是台灣人民的意思。」

或許馬英九真的是為了在卸任前能在兩岸關係的官方定義上留名。換句話說,馬英九想藉由與習近平一握,鞏固自己在堅持九二共識上的成就,即使是一個象徵性的動作,都可以將九二共識提升成為兩岸重要指導原則,而且一旦達成了就不可能被輕易推翻。

習近平或許也有相同的想法。隨著民進黨在一月大選民調中領先,中國希望盡可能保持目前兩岸發展的路線:定義上而言,雙邊的衝突是為國家分裂。

此外,中國希望創造台灣是支持中國的國際氣氛,特別是在中國與美國和東南亞關係因南海問題而越趨緊張的時刻。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陶儀芬投稿社論表示,習近平對於國民黨 2016 大選是否勝選也未必在乎,而是要藉著歷史性的馬習會製造中國是「和平製造者」的形象,同時也讓兩岸關係轉向比較符合中國利益的方向。

對於馬英九而言,他信誓旦旦要為兩岸帶來和平,並減少兩岸關係的不確定性,然而,隨著兩岸關係發展,沒有任何改變能由領導人一手決定。人民才有最終的決定權。馬英九與習近平可能希望藉由歷史性的會面「制度化」九二共識,然而,他們應考量活躍的台灣公民社會以及逐漸強化的台灣身份認同,因為這個身份認同正在驅使台灣遠離馬總統建立的橋樑。

對馬英九擔任總統表現感到不滿的比率為 21.9%,如果馬英九真的想在兩岸政策中留下正面的歷史紀錄,他首先需要重新得到人民的信任才行。

(馬英九, by Voice of America.)

Gwenyth Wang

Gwen is a PhD candidate in politics at the University of Warwick. She has a Master’s degree in democracy and democratisation from the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She has previously worked in Taipei, Los Angeles and London – in fields ranging from think tanks to academia. She is currently based in Taipei and tweets at @GwenythW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