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戰結束將近七十年的今天,中國及台灣兩方的領導人在新加坡舉行了一場萬眾矚目的會面。表面上,雙方同意要透過陸委會及國台辦設立熱線,以維持兩岸和平,並進一步擴增交換學生計畫。

當馬英九和習近平忙著演戲讓世界看時,任何一個台灣人都清楚地知道這整場會面將證明馬習夢與現實的距離就像光明與黑暗一樣,難以望其項背。

而那長達兩分鐘尷尬的握手秀是要向世界宣告,從今天起中國和台灣將一同為中華民族創造兩岸和平榮景。在握完手以後,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更向他會面的對象說,我們是一家人,沒有什麼事物可以將我們分離。此舉等同於讓習近平直接在世界的舞台明白告訴世人:台灣也是他中國夢的一部分。

仍然困在一九九二年

 在習近平簡短的開場致詞中他強調,「我們應該以行動向世人表明,兩岸中國人完全有能力、有智慧解決自己的問題。」他的言談完全聚焦在兩岸中國人該如何一起為中國復興,使中國變成一個更好且更強大的國家。另外,他也不忘以同胞相稱,說兩岸人民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

身為中華民國兩千三百萬人民的領導人馬英九先生,更以他這幾年總統任內驕傲的政績附和習近平的一番話。他以空前榮景來形容他在任內為兩岸簽訂的 23 項協議、創造了四萬多學生交流、每年 800 萬旅客往來與 1700 多億美元貿易。並把這些成就都歸功於九二共識──他所認為的和平基礎。

所謂歷史性的閉門會,則只是再次確認九二共識。而九二共識是只一個曖昧的政治話語,用來形容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之間認知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且台灣屬於中國。雖然台灣方面一直聲稱九二共識是指「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中國卻從未公開同意此說法。

在會面之前,馬英九在數百台攝影機前向他的中國同袍提出他的五點主張:鞏固「九二共識」、降低敵對狀態、擴大兩岸交流、設置兩岸熱線及兩岸共同合作,致力振興中華。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他們並沒有改變他們的立場。在會後的第一場記者會上,國台辦主任張志軍向眾人說,台海現在的關係是自 1949 年起最和平且穩定的時期。為回應馬英九的兩岸議題,張志軍宣布了習近平的四點主張:堅持兩岸共同政治基礎不動搖、堅持鞏固深化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堅持為兩岸同胞多謀福祉、堅持同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張志軍在記者會上只接受三個親北京媒體的問題,並以事先擬好的稿回答。因此,其他較詳細的會議內容皆是由馬英九在其記者會上透漏。其中,張志軍只有提到,中國歡迎台灣參與其一帶一路的經濟計劃,並在適當安排之下參與亞投行。除此之外,張志軍並沒有其他更具體的說明。

一味地獻殷情

第三場記者會是由馬英九總統主持,而這也是他首次向大家確認兩岸同屬一中,且須共同為復興中國努力的原則。在回答媒體問題時他透漏,他們有談論到的議題包括兩岸熱線、RCEP、TPP 以及台灣在國際上的參與。一共回答了十四道問題。

但是儘管馬總統試著要向大家說明,仍然有許多兩岸議題沒有解答。例如:台灣應該用什麼樣的名稱擴張其在國際社會的地位?兩岸怎麼能不透過立法院的立法監督簽訂貿易協定呢?而當人們問到飛彈問題時,馬英九僅簡單回答飛彈並不是針對台灣。

親國民黨的聯合新聞及其他家媒體甚至指出,馬英九沒有在記者會上指出九二共識的重要核心──一中各表,相當令人失望。這等同於是重新定義了九二共識,並抹滅掉台灣在此框架底下唯一可以平衡槓桿的原則。

美好的中國夢

儘管在會議桌上談的盡是空話,這空話其中仍然傳遞著一些隱藏的訊息。而這個訊息正是中國夢。即使這個夢與大部分台灣人實際的生活經驗背道而馳,馬英九仍然執意追求他個人的歷史定位,與習近平見上一面。

中國夢一詞是由習近平所提,期盼能建立一個繁榮的中國社會,進而實現中華復興,躍升世界強權。根據習近平的說法,中國夢是人民的夢,而復興中國更是現代史上最偉大的夢。這其實是為了中國糾爭 19 世紀以來西方帝國主義對中國侵襲所造成的錯誤,包括將台灣與其分離,而找的理由。簡單來說,這不過就是換種說法提倡統一罷了。

在記者會中,張志軍提到中國近一世紀以來所承受的羞辱直到台灣從日本佔領之中「光復」才結束。他聲稱,這樣的受害關係應該當作兩岸中國同胞復興中國的動力。然而,這樣的夢對中國來說尤其重要,卻不再與台灣有關聯。畢竟在台灣島上僅剩下 3.3% 的人認為他們是中國人。

筆者先前有提到,馬英九和習近平可能是同床異夢。但在分別看完三場記者會之後,筆者發現到,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斷地重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筆者才因此意識到──原來馬英九和習近平的中國夢是相通的。

習近平和馬英九上演了一場關於中國和台灣將如何齊心協力復興中華歷史的戲。這場會面確實在中國歷史上佔有一席之地,但馬英九卻因為這場會面將台灣鎖死在習近平的中國論述之中,與民主的台灣人想法大相逕庭。

馬英九以為他將帶領兩岸關係進入更高的一層級,他今天在馬習會上的表現卻只向大眾證明他的想法與台灣社會的現況是多麼地不同。

不論如何,他倆的中國夢都只是個夢。台灣人民只會向他們說:「祝你們好運,晚安。」

(新加坡夜景, by Holgi)

 

Gwenyth Wang

Gwen is a PhD candidate in politics at the University of Warwick. She has a Master’s degree in democracy and democratisation from the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She has previously worked in Taipei, Los Angeles and London – in fields ranging from think tanks to academia. She is currently based in Taipei and tweets at @GwenythW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