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未如預期發展,上個月民進黨贏得總統大選與立法院過半後,應該要陷入一場爭奪立法院長與副院長的暗鬥才對⋯⋯。

屬於前行政院長游錫堃游系的民進黨高志鵬應該要譴責民進黨的新潮流與國民黨半斤八兩,並且拒絕院長投票;蕭美琴與鄭運鵬立委應該被標記為「敲詐者」並且受到民進黨立委質疑的目光;民進黨元老陳菊與謝長廷應該要擺平舊怨並且拒絕支持同一人競選院長之位。

但上述情節沒有一個真的發生,民進黨反而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各派系團結一心一致投蘇嘉全為院長、蔡其昌為副院長。蔡英文親信蘇嘉全在就職典禮演說時表示第九屆立法院將會是個「開放、專業」的國會,而且「沒有黑箱、沒有密室」,蘇嘉全的演說與蔡英文提出改革立法院的競選承諾遙相呼應,保證會「符合人民的期望」。

對民進黨而言,派系是優點也是缺點,各種意見的存在讓民進黨成為一個真正的民主政黨、一個內部競爭深入骨髓的政黨。然而,在過去管理這些派系並不是件易事,總有各種醜陋的惡鬥成為隔日的報紙頭條。根據新台灣國策智庫 2013 年的民調,民眾最不滿意民進黨的就是派系惡鬥,反感度高達 73%。

但民進黨似乎已經改過自新,向大眾呈現專業、團結且有能力的執政黨形象。民進黨的派系惡鬥與國民黨相比是小巫見大巫,國民黨出賣他人、最後一刻替換總統候選人的種種舉動都使國民黨緩緩走向毀滅。雖然民進黨因一月選舉大舉拿下 68 席立委使各派系的規模都有所增長,但它們的勢力都被削弱在蔡英文之下,因為蔡英文是民進黨主席也是將來的總統。然而,未被民進黨收編的地方議員、專業型立委、退休政黨大老及政治改革新勢力等等都意味著派系的威望已不如從前。

因此簡單來說,民進黨的派系已經被掃地出門。

派系的由來

自民進黨近三十年前創黨開始派系一直都是民進黨的特徵。民進黨過去曾被視為「大帳篷政黨」,包容各種反對派政客、戰鬥力強的人權律師、異議者以及激進作家協會,一齊為台灣民主而奮鬥。

民進黨各派不同的意見在推派地方、總統選舉的候選人,以及執政黨時期分配職位時常被解讀為激烈的黨內爭鬥。各派系通常是在政黨的決策層內競爭,例如 30 人的中央執行委員會以及 17 人的中常會。

民進黨派系問題已經成為一把雙面刃。雖然它讓民進黨更為民主、更有活力、也更能代表台灣多元的社會,但有時當各派系只顧自己利益就可能使黨受到傷害。2000 年到 2008 年扁政府時期、也就是民進黨轉型成為執政黨的時期,仍一直保留派系,陳水扁在首任初期時曾表示許多民進黨員都把黨派利益看得比國家利益還重要,「我們改革失敗,這可能是民進黨唯一一次當執政黨了。」

派系惡鬥在 2006 年派系被正式解散時達到白熱化,派系被禁止招募新成員、收會費或私下召開會議。然而,還是未能完全消滅派系。新潮流仍然是民進黨最大的派系,而其他黨員也紛紛藉機拉攏黨內大老重新組織新勢力。

陳水扁卸任後派系之爭再度激增。謝長廷、蘇貞昌、游錫堃及新潮流都想加盟剛要崛起的蔡英文;民進黨的派系惡鬥在 2011 年時更成為維機解密的目標而被揭露。

蔡英文在她第二任主席時期證明了她處理派系的能力,整個民進黨也遠比以前變得更加專業、團結,她不計前嫌、任用跨派系的黨員及人員並培養大家對她的忠誠度,他目前的親信與資深選舉老友包含了新潮流的陳菊與段宜康、蘇派的鄭運鵬、謝派的趙天麟以及游派的劉櫂豪。

此外,蔡英文同時兼任主席與總統之職使她成為民進黨最有勢力的黨員。她的凝聚力以及對黨的影響力使她在推派立法院長時掌握最終決定權。蔡英文偏好由她長久以來的親信、2012 年大選競選夥伴蘇嘉全出任立法院長;據傳與蘇嘉全競爭立法院長之位的總召柯建銘背後有民進黨最大派系新潮流支持,但投票幾日前事態卻來了個大轉彎,柯建銘退出競選並決定支持蘇嘉全。蔡英文擔心柯建銘在黨團協商時與國民黨進行黑箱政治的經歷會不利她實現革新立法院的承諾,甚至有報導說蔡英文遊說新潮流支持蘇嘉全,柯建民最終承認支持勢力不足並放棄成為90年來第一個非國民黨院長的願望。目前看來,派系顯然無法動搖蔡英文堅不可摧的領導權。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然而,在建立專業執政黨形象與立法院改革的呼聲下,各派系想要維持之前在黨內的威望會有相當的困難度。此外,民進黨未加入派系的立委、專業型立委在一月份的不分區選舉規模與勢力已大幅增長。

Gwenyth Wang 在她精彩的文章裡提到,台灣第九屆立法院可能寫下「台灣立法體系史上新的一頁」,混合各種年齡層的立委、性別與族群多樣性讓台灣立法體系充滿活力,民進黨可能更傾向透過黨團協商改變立法院的黑箱文化,而在過去各派系正是黑箱文化的受益者。

除此之外,許多民進黨有影響力人物的年紀逐漸增加,他們在黨內的影響力可能不比從前。據傳黨內大老、與新上任六位立委關係斐淺的 67 歲前行政院長游錫堃不久後可能就會退出政壇;在立法院也有龐大派系勢力的65歲老高雄市長陳菊透露她可能在結束第三任市長任期後退休;69歲的謝長廷與68歲的蘇貞昌在立法院也有自己的派系勢力,但由於蔡英文在民進黨的強勢地位,他們也很有可能會被侷限於目前的勢力。

很難想像蘇貞昌、游錫堃、陳菊和謝長廷退休後有哪些新的大老可以替補這些空缺,但可以確定的是台南市長賴清德、台中市長林佳龍與桃園市長鄭文燦有機會成為民進黨有力的聲音,只是他們仍比不上創黨人謝長廷或陳菊聲勢。還有報導指出賴清德林佳龍無法拉攏自己地區選出的立委,但這方面鄭文燦就做得較成功。

民進黨第九屆立委的名冊上絕大多數都是無派系傾向的立委。2012 年不分區立委名單被批評只提名各派系政客,此次蔡英文成功推選超過 10 位沒特別派系傾向的「專業型」立委,分別關注社會、政治或經濟等領域。民進黨 2012 年第八屆的名單上只有三位專業型立委(尤美女、陳節如以及吳宜臻),但到了第九屆卻十分驚人達到 12 位(吳焜裕、吳玉琴、陳曼麗、王榮璋、Kolas Yotaka、余宛如、周春米、鍾孔炤、顧立雄、蔡培慧、尤美女以及林俊憲)。

此外,不被派系影響的立委數量也有所增加,他們並不依附特定大老或派系來發展事業,2006 年正式解散後也沒有重新加入派系的需求,這些人包含蔡適應、王定宇、楊曜、劉建國、李俊俋以及黃偉哲。

下回再見

民進黨派系可說是在崩潰的邊緣,但在強勢的蔡英文之下他們的復興計畫會面臨更加巨大的挑戰。訴求改變的勢力已經在社會與政壇悄悄展開,民進黨十分清楚大眾不滿派系之爭以及它對執政黨形象的損傷。

然而如果蔡英文黨主席或總統的地位在之後的任期內弱化,她將可能無法如此堅定的掌控不同派系對政府以及黨內職位的野心;再者,雖然前所未有的專業型立委及無派系立委規模讓民進黨在立法院的形象十分正面, 但各派系立委的比例仍可觀,新潮流、謝長廷、蘇貞昌還有游錫堃派系都各自掌握至少 5 席立委的勢力。

蔡英文會持續帶領民進黨的改革?亦或如同陳水扁深陷派系惡鬥的沼澤?請鎖定我們第二部分的民進黨派系文章。

(民進黨領袖柯建民與立法院長蘇嘉全照片由 Lee Kun Han 提供。)

 

Aaron Wytze Wilson

Aaron Wytze Wilson is a Canadian freelance journalist based in Taipei, Taiwan. He tweets at @aaronwyt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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